废话很多的沙雕选手,重度社恐交障,没人跟我说的时候我就自言自语,杂食慎fo

【FFXV】IF(下)

诺中心友情向





前提:因为Noct完全忘了自己是谁,在魔法的作用下,没有人能认出他是谁。

 

但别人不是失忆,人们的意识中清晰地存在着对“Noctis”的印象,只是无论如何不能把“Noctis”跟眼前的人联系在一起。在所有人的眼中这个茫然的黑发青年只是一个不幸失忆的王之剑成员——尽管没有一位王剑记得这是哪位同僚——跟他们印象中的Noctis·Lucis·Caelum是完全无关的两个人。




 

 

Noct爬上屋顶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上面已经有人了。

 

收容了越来越多的避难者之后,雷斯塔伦变得愈发拥挤,要找一块没人打扰也不会打扰别人的地方独处一会儿越来越不容易了。

 

不过那个人是Prompto,也许是因为Prompto是Noct失忆后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而产生了类似印随的效果,Noct一直觉得他格外亲切,完全不介意跟他分享这个之前都是自己一个人独占的屋顶。

 

Prompto看到是他,便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过去一起坐。

 

“总觉得好怀念啊。”Prompto说。

 

“怀念?”Noct随口问道,已经料到了接下来对话的走向。

 

“以前陛下还是王子的时候,有一次我和他也是这样在屋顶聊天。”Prompto说,然后又补充道:“虽然不是这个屋顶。”

 

“是吗?你们聊了什么?”Noct顺着对方的话问下去。

 

他没有敷衍的意思,Prompto和那位陛下的旅途经历通常很精彩,听他讲故事非但不无聊,还十分有趣。

 

但这次Prompto却意外跳过了故事的开头和中间,精简得只剩结尾:“各种各样的事吧,那时候发生了很多事,而我看着他陷入困境却什么忙都帮不上,觉得自己真是他身边最没用的人。”

 

“可我这么告诉他以后,他却对我说,‘随你怎么想,反正我觉得你对我来说已经够好了’*。”Prompto特地清了清嗓子,努力模仿王子当时那种既满不在乎,又饱含诚意的语气。

 

“他说得没错啊,你一定是人生在世能交到的最好的朋友了。”Noct笃定地说。

 

“真的?这是在夸我吧?我已经收下了,不可以再撤回了哦?”Prompto不敢相信似的瞪大眼睛看着他。

 

“千真万确,不会撤回的。”Noct斩钉截铁地回答。

 

Prompto笑了起来:“那就谢谢你啦。”

 

Noct也弯起嘴角:“终于笑了,看你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真不习惯。”

 

“愁眉苦脸?我有吗?”Prompto下意识抬起手,像只仓鼠似的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当然有。”Noct犹豫了一下,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提起那个话题,但还是开口道:“还在介意今天那件事吗?”

 

Prompto一怔,垂下头承认道:“是啊,不可能不介意吧……我从没听谁哭得那么伤心绝望过,可我们帮不了她……对那些失去希望的人,我们究竟能做些什么呢?”

 

答案是什么都做不到吧。

 

王之剑可以从使骸的利爪尖牙下保护雷斯塔伦,但谁能保护人心免受黑暗侵蚀?

 

唯有真正的光明啊。

 

“这不是你的错。”Noct说,“也不是王之剑的错。”

 

Promoto的笑容变得苦涩起来:“我知道,可今天那个人,还有那么多因为永夜而流离失所的人们也都没有错呀,没有人生来就活该遭受这种灾难。一定要说的话也只能是造成这一切的Ardyn的错吧,但就算我们这么告诉大家,大部分人也是不会懂的吧,这本来就不是找出谁有错、谁没错就能解决的问题。”

 

对不了解永夜的真相的一般人来说,比起憎恨什么虚无缥缈的帝国宰相,还是抱怨本该拯救他们、却迟迟不肯现身的国王更容易些。况且雷斯塔伦也接纳了不少来避难的帝国平民,挑拨其它人和帝国平民之间的关系百害而无一利。

 

这些话Prompto说都不愿说出口,他也曾是什么都不知道而被保护着的一方,如今立场转变,他不想责怪那些人,只是对这样的事实感到无奈。

 

说来也可笑,那位陛下本该是万众期待的救世主,现在却因为迟到而饱受子民的质疑。

 

Noct觉得自己在安慰人这件事上着实没有天赋,只能拼凑着平时从别人那里学到的措辞:“但是你们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这就足够——”

 

“不行!还远远不够。”

 

Noct吓了一跳,没料到Prompto会突然打断他,还是以这么强硬的态度,仿佛自己触犯到了他不肯退让的底线一般。

 

Prompto皱起眉,直直地盯着Noct的眼睛,整个人前所未有的严肃:“我很久以前就发誓,一定要成为能配得上王子的朋友,就算听到他说‘已经很好了’,我再怎么高兴也不能就此满足。”

 

“不管是以前的王子还是现在的国王,他是会一直向前走的,我不想拖后腿,更不想被他丢下;我也想保护他、想被他信任和依赖,希望以后不论发生什么,我都能帮到他。所以,光是现在这样是远远不够的,我——我还必须更加努力才行。”

 

Prompto的神色郑重无比,眸子里也闪烁着坚定的光芒,Noct能想象他以这幅表情单膝跪在那位国王面前,自豪地宣誓永远效忠的模样。

 

但他还什么都没说呢,前一秒还气势十足的Prompto就收起那副凛然的神情,自顾自地害羞了起来,挠着一头金发说道:“啊,好像说了很大言不惭的话,有点羞耻啊,哈哈哈哈……”

 

Noct不禁觉得好笑——没有恶意的那种:“这有什么羞耻的,这样认真为朋友着想的心情不是很了不起吗,你一定能做到的。”

 

想起一样把那位陛下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Ignis和Gladio,他也忍不住有些羡慕——他们三人究竟和那位陛下做了多久的朋友,共同经历了什么样的考验,才有今天这样深厚的羁绊?

 

如果有足够的时间,他是不是也能和谁成为这样相互信赖、无可取代的朋友呢。

 

“说起来,你一定也有重要的朋友或者亲人的吧,只是你一时想不起来了而已。”Prompto向来擅长察言观色,也许是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什么,毫无心机地向他投来真诚的目光:“他们也一定在等着你回去呢。”

 

Noct却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会有吗……我在这里这么久也没见有谁认出我啊,估计我以前也是孤家寡人一个,所以才会加入王之剑。”

 

他不敢说其实自己没有做好恢复记忆的心理准备,甚至开始害怕恢复记忆了。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失忆前是什么样的人,现在的自己还是原来的自己吗?万一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根本是完全不同的人,他是要回到过去的人生中去,还是应该保持现在的样子?哪个才是真正的他呢?

 

Prompto是很亲切友善的人,也确实是很好的朋友,但他最珍贵的友情并不属于自己,他觉得自己大概没有对他坦诚内心深处的恐惧的资格。

 

“雷斯塔伦还是很大的嘛,现在这里人又这么多,我们又经常出去跑任务,可能只是还没遇上而已啊,说不定明天就遇上了呢!”Prompto充满希望地鼓励道。

 

“……那我就期待好了。”Noct微笑着撒了个谎,同时也明白这绝不是对“朋友”该做的事。


 

 *屋顶谈心英配版台词“Think waht you will,but I think you’re good enough for me.”,我流翻译。



 

 

为了减轻雷斯塔伦的压力,工厂联合王之剑和梅尔达修协会,做出了把雷斯塔伦周边能接上电路的城镇都重新利用起来的决定,这段时间各方代表都集中在了雷斯塔伦,天天开会研究如何重整规划。

 

王之剑和猎人们都暂时停止了长期外出,等指挥者们作出决定,他们将会第一时间接受调遣,夺回那些被黑暗和使骸占领的城镇。现在他们要做的只是到处去调取那些目标城镇的资料,把有用的旧情报和新收集到的消息一起送到会议桌上去给代表们进行冗长的讨论。

 

人一多办事效率就会下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Noct很快就开始觉得等待这种会议出结果的时间无聊又烦人了。

 

“想什么呢,注意看路啊。”Prompto偷袭得手,在Noct屁股上拍了一把。

 

Noct差点把手上的文件扔出去,定睛一看,他要想撞上距离自己最近的障碍物,起码得偏转四五十度再走上十几步,便没好气地回道:“我看着呢,多谢Argentum大人提醒。”

 

“怎么了?今天心情很差啊?”Prompto笑嘻嘻地绕到他面前,面对着他,倒退着走路,无疑比只是走神的Noct更容易撞上点什么。

 

有时候他真的太敏锐了,有时候又迟钝得令人发指,Noct想,然后说:“三。”

 

“三?”

 

“二。”

 

“什么?”

 

“一。”

 

“你——哎呀!对不起!”

 

完全没在看路的Prompto果然撞上了别人,忙不迭地道歉起来。

 

被撞上的那人也连着说了好几声没关系,当他转过身,视线扫过在旁边笑得乐不可支的Noct的时候,却突然像发现了猎物那样猛扑上前抓住他。

 

“【    】!这不是【    】吗!你小子居然在这里!”那人大声喊道。

 

 

 

 

这次Noct是真的被吓到了。

 

最近他一直有种隐约的不安,好像有什么他不希望发生的事就要发生了,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应验了。

 

他一脸错愕地看着这个惊喜得手舞足蹈的人,张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这是什么表情?不认识我了吗?我是【     】啊!王都陷落后我们就联系不到你了!你怎么回事?我们都急死了!”那人继续兴奋地嚷嚷,吵得他一阵耳鸣。

 

“啊,这家伙失忆很久啦,你是他的熟人吗?”

 

他听到prompto好心地向那个陌生人解释着,在耳鸣的噪音下他们的声音遥远得像隔了几个世界。

 

“什么?失忆了?怪不得!”那人大惊小怪地喊着,依旧牢牢地箍着他手腕,“没关系!我是他发小啊,我的记忆就是他的记忆!”

 

这个人真的认识他吗?真的了解他的过去吗?他刚才说“我们”,真的有很多他根本想不起来是谁的人在找他吗?真的有一段他完全没有印象的人生在等着他吗?

 

“真的?那太好啦!恭喜你啊……那个,原名是叫【     】?总之这些资料交给我好了,你就和【     】去好好聊聊吧,我会帮你请个假的。”Prompto眨眨眼,伸出手要抱走他手中的那一摞文件。

 

不对,不对。

 

说是他觉得有违和感也好,说他害怕也罢,他宁愿相信自己在这世上已经无亲无故,也不愿意相信这个人说的话。

 

“不……不对!!!”他使劲挣开那个人的钳制,同时也挥开了Prompto伸过来的双手。

 

视野边缘突然闪过一道光,他追着光线的轨迹看去,蓦然发现那是一枚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右手中指上的戒指。

 

“光耀……”他张嘴吐出一个颇为陌生的单词。

 

刹那间,时间突然弃他而去,他耳中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眼前的所有色彩也迅速褪成一片模糊的黑白,他抱在怀里的文件全都飞扬起来,却静止在空中无法落地,人们像雕塑一般一动不动,表情凝固在惊讶的第一秒。

 

 

 

 

白雾弥漫。

 

自己是突然站着睡着了,还是从来就没有从梦里醒来过?

 

一道黑影主动从雾中走出来,站在Noct面前。

 

它有着和Noct相似的身高和轮廓,但仍是黑影,既没有细节也没有厚度,只有一双眼睛仿佛正在燃烧一般,在纯粹的黑暗中呈现出熔岩般的金红色。

 

不,Noct猛然发现,并非是黑影有着燃烧的双瞳,那只是它漆黑如镜的眼眸中倒映着的景象。

 

从它的眼中,Noct看到了一个惊惶且迷茫的自己,以及自己身后已然是一片地狱的火海。

 

“选择吧。”黑影说,它的声音伴随着Noct越来越响,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在雾中回响:“你不能一直谁都不是。”

 

“什么选择?”Noct感到自己头皮发麻,全身汗毛倒竖,连呼吸都在颤抖。

 

他问了问题,内心却在抗拒得到回答,一旦知道真相,大概就再也回不去了。

 

黑影却诚实地说道:“选择舍弃作为人类活着的喜悦,还是放弃身为王者的骄傲。你不是已经发觉了吗,没有时间继续逃避了,选择吧。”

 

Noct突然很想大声呼救,想开口嘲笑这荒唐的情景,想要随便来个什么人带他离开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或者给他一点应付这种诡异情况的建议也好。

 

但黑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漠然道:“这里只有你自己,没有别人。”

 

“那你是什么,你身后那些是什么?”Noct立即反问道。

 

“都是你的一部分罢了,能做出选择的只有你。”

 

黑影的语气让Noct感觉有些熟悉,稍微回忆了一下,耳边就适时地响起了神使说过的话。

 

【……如果本人不愿意的话,谁也不能强迫于他。】

 

对了,这是神明的语气,好像事不关己那样淡漠,又带着不可违抗的威严。

 

“所以……”Noct沉默半晌,然后试探性地、但并不抱任何希望地问道:“如果我没有选择前面的路呢?”

 

“那它就会永远消失,跟它所连接的未来一起。”黑影用Noct的声音、以神明的语气平静地答道:“没有人会替你去走那条路,你知道的。”

 

Noct快到极致的心跳在这一刻突然静止。

 

“我知道。”他轻声说。

 

 

 

 

时间恢复流动,写满文字的纸张纷纷扬扬洒落一地。

 

“喂!你这家伙——”那个男人被狠狠推了一把,差点摔倒,很是不忿地开口,却没能发作就憋了回去。

 

“你认错人了。”Noct召唤出武器横在身前,咬牙说道:“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你走吧。”

 

“你在干什么?冷静点!”Prompto吓了一跳,对方既不是王之剑也不是猎人,只是个一般人罢了,他急忙拦在两人中间:“认错了也不用这样吧!太危险了你快把剑收起来!”

 

这里是雷斯塔伦人流量不小的一个广场边缘,王之剑当街召唤武器与人对峙这种行为立刻引起了目击者们的一阵惊呼。

 

Noct一声不吭,只是手腕一翻,把长剑钉进脚下的地面,像是要以此表示自己绝不退让。

 

那人一怔,竟然也不再说什么,就这样转身走开了,跟刚才一惊一乍的样子判若两人。

 

Prompto茫然地看着那人默默离去的背影,再回头时,身后的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双手扶着剑柄缓缓跪了下去,仿佛刚才的示威没把对方怎样,倒先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你怎么啦?”Prompto担心地问,伸出手就要去扶他:“被认错了这么受打击吗?说来你怎么知道他认错了?难道你恢复记忆了?”

 

“是啊,我想起来了。”黑发的青年的额头抵着自己的手,头也不抬地回答着Prompto。

 

“Noctis·Lucis·Caelum。”他闭着眼睛,用足以让Prompto听清的声音说:“是我啊,Prompto。”

 

Prompto的瞳孔骤然缩紧。

 

 

 

 

魔法解除了。

 

之前被刻意视而不见的、怎么也想不明白的、感到无能为力的事,现在都完整而清晰的呈现在了Noct眼前。

 

最初的震惊过后,Prompto一步三回头地叮嘱他就在这里等着绝对不要乱走,然后急急忙忙地去把一头雾水的Gladio和Ignis连拖带拽地拉了过来。

 

Noct不是没有经历过离别,不幸的是他人生中的大部分离别都意味着再也没有重逢的机会。

 

也只有这三人,自从相识以来,Noct就没有和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分别过那么长时间。现在看着三张熟悉的面孔带着惊喜的表情再一次聚集在自己身边,Noct也说不清自己是开心得想笑还是怀念得想哭。

 

他们看起来有一肚子的问题需要Noct回答,但Noct抢在了他们提问之前:“时间不多,你们先听我说。”

 

“就在这里。”看到前一秒还沉浸在他真的回来的喜悦中的三人的眼神变化,Noct又补了一句,握着剑柄的双手用力到骨节发白。

 

Prompto张了张嘴,又忍耐着闭上。

 

“我在水晶里得到了剑神的启示,永夜出现的原因、Ardyn的真面目和目的——这些都不重要了——结束永夜的办法,我已经全部知道了。”Noct努力从自己一团乱麻的思绪中分辨着那些想说的,该说的和不必说的话:“祛除黑暗其实不难,只是需要时间。”

 

“Noct……”Ignis半是惊讶半是不忍地开口,Gladio劝慰似的一手按在他肩上。

 

Noct偏过头,避开和三人视线相交才继续说道:“不过我也不知道具体要多久,可能要好几年,或许更久也说不定。我……总之,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一定会尽快结束这一切的。”

 

“等等Noct,这是什么意思?”Prompto的眉毛拧成了疙瘩,终于还是忍不住插话了,他觉得Noct的话好奇怪,“你不是才回来吗,又要去哪儿?”

 

他求助似的把目光投向Ignis和Gladio,发现他们虽然也神色凝重,却并不迷茫,好像他们完全明白Noct在说什么,也明白将要发生的是什么。

 

Prompto顿时慌了,有什么事,关于Noct 的、很重要的事,大家好像都已经知道了,唯独没有告诉他;或者他实在太笨了,自己遗漏了什么显而易见的细节。

 

他一直知道自己并不聪明,不够强大,也不属于王公贵族,从以前开始,对一些大家不会主动给他解释的事,一些他觉得自己大概不应该知道的、所谓王家的事,他都会小心翼翼地收起多余的好奇心。

 

但他现在不是已经是国王的骑士了吗,他想知道,他觉得自己应该知道,他需要知道他的国王究竟要面对什么,他想知道他能为国王做什么,他想——想——

 

“Noct!”Prompto惶急地叫着他的名字,单膝跪在地上,恳切地看着他的国王:“我想帮你,我们会陪着你的,让我们做什么都行,让我们帮你。”他终于迟钝的发现,Noct把他们分成了“我”和“你们”两个部分。“——不要再一个人离开了。”

 

“Noct……我们……我们想想别的办法吧,说不定……”Ignis无力地说着

 

Gladio吐出一口沉重地叹息,问道:“您这是要去哪里,陛下?”

 

Noct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抬起头看着他们,他在笑,似乎想尽力表现得轻松一些,但那却是个水面的倒影般脆弱的笑容。

 

如同在奥尔缇榭的水神启示之后他独自盯着光耀之戒出神时,或是他第一次进入王之墓时所流露出来的表情那样。

 

“我是偷偷从水晶里跑出来的啊,得回去完成我的使命才行。”

 

Noct交握于剑柄上的双手指缝间开始溢出苍白的流光。

 

 

 

 

刚才的骚乱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但周围聚集的人反而多越来越多了。

 

“听我说。”Ncot请求的眼神让三人不得不再次沉默下来。

 

他的视线逐一掠过周围的人,又回到面前的三人身上。他看到的每个人都因为长期接触不到阳光和食物匮乏而形容枯槁,蜡黄的皮肤上或多或少都有着战斗留下的新伤旧痕。可以想象,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的自己肯定也是这幅模样。

 

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小声地讨论着,已经有不少人认出了被三位王之剑围在中间的人正是他们失踪了多时的国王,

 

“你们——你们所有人都应该生活在真正的阳光下,而不是逐渐适应在永夜中勉强生存。”

 

Noct没有刻意压低音量,距离比较近的人大概都能听到他微微颤抖、好像因为反复思考措辞而不太流畅的声音。

 

尽管他上过那么多关于演讲的的课程,知晓很多理论上的技巧,但他从来不喜欢在众人面前说话,成为人们视线的焦点。

 

在他还是王子的时候,周围有太多人天天对他耳提面命,要他自觉自愿地成为一个光芒四射的王位继承人,但父亲却一再允许他站在自己的身后,以魔法障壁和自己的身躯替他抵挡一切,纵容他的任性,尽量延长他做一个不引人注目的低调王子的时间。

 

如今他成为了国王,面前只有不见底的深渊,身后是他所有的子民。

 

“可是,抱歉,我现在的力量还不够。”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但不是因为他说的话,而是因为雷斯塔伦昏黄的天空正逐渐染上月光的颜色。

 

透明的光幕从天空的边缘开始向中心生长,把黑色的瘴气和使骸隔绝在外。这个过程想必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但直到光幕高过雷斯塔伦的建筑才被人们看到,而且光幕下方延伸出去很远,笼罩的范围似乎远超雷斯塔伦本身的面积。殷索姆尼亚出身的人对这样的光芒最为熟悉,其他人前不久也近距离见过类似的东西。

 

“魔法障壁!”Prompto目瞪口呆地说,也是要把人们骚动的原因解释给看不见的Ignis听:“Noct,你现在可以施放魔法障壁了吗!”

 

“现在我也只能做到这样而已。”Noct的身形晃了晃,差一点就要倒下,但Gladio伸出手托住了他,Noct报以一笑,稍微提高了音量说道:“但总有一天,我会彻底祛除黑暗,把所有东西都夺回来的,不仅是黎明,还有所有人的故乡。”

 

他以为自己曾经过过普通人的生活,但实际上,彻底舍弃记忆的这段时间才是他和他的人民距离最近的时候。

 

他看到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战战兢兢,心存疑虑,不确定是否还能把微乎其微又重逾千斤的希望寄托在这个看起来既不光鲜也不神秘,而是和他们所有人一样狼狈且落魄的青年的身上。

 

也有的人已然被黑暗击溃,空洞而麻木的双眼中没留下任何期待。

 

还有更多的人,尚未来得及见他们未来的国王一面,就已经带着关于晨曦的梦长眠于沉沉黑夜中,再也不会醒来。

 

而他必须一视同仁地包容子民对他的任何评价,必须背负起所有这些希望和失望的重量,必须去做一位国王该做的事——接受他们、引导他们、重获他们的信任、保护他们所有人。

 

“所以,拜托你们绝对不要放弃,我……相信光明吧。”

 

Noct的声音小了下去,人们都开始盯着天空的魔法障壁,谈论声越来越大,已经没几个人还在注意他们了。

 

这就足够了。

 

 

 

 

“Ignis,Prompto,Gladio。”时间不多了,Noct选择把最后的话留给他的挚友们,但这似乎比任何时候都更艰难。

 

“我……你们是最棒的朋友,一直以来多谢你们了,今后……”

 

“Noct。”Prompto截住他的话——他一直是他们之中看似软弱,实则最为顽固的那一个——坚决地说道:“我们等你回来。”

 

“不管多久。”Gladio理所当然地接道。

 

“结束之后还请尽快回来。”Ignis说这话时下意识推了推眼镜。

 

Noct微微睁大眼睛,好像第一天认识这三人似的。

 

然后他露出一个哭不像哭笑不像笑的表情:“我——”

 

Gladio原本扶着他的手突然握了个空。

 

 

 

 

【我想留下来。】

 

【我想和你们在一起。】

 

Noct在心里把这两句话重复了无数遍,他的喉咙酸涩得发痛,好像已经因为说了太多次而喊破了嗓子,可实际上他一次也没有把它们说出口。

 

想起自己是谁的瞬间,他所有的记忆也都随之苏醒,待在水晶里的的记忆也不例外,对回到水晶里的恐惧几乎立刻开始蚕食他的意志和决心。

 

Noct知道,如果真的说出那些示弱的话,大家一定会阻拦他,挽留他,但要想再次找回面对这个选择的勇气则更加困难。

 

“舍弃作为人类活着的喜悦”并非意在让他“舍弃生命”,而在于“舍弃喜悦”。

 

他本来就不畏惧自己的死亡,他害怕看到身边的人因他而受伤和离去,却早就从父亲身上知道了光耀之戒会给路西斯国王带来什么样的负担,也学到了身为国王,面对自己日渐衰亡的生命时该如何自处。当听到祛除黑暗的方法时他确实吃惊,但对此早有觉悟,他唯一没想到的是他将要面对比死亡更可怕的……孤独。

 

在剑神结束启示离开之后,那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很快就全部失效了,他分不清上下左右,听不见任何声音,周围看似浩瀚无垠,但不论他怎么伸展四肢都有种束手束脚的压抑感;他也分不清到底过去了多久,毕竟他再也不会觉得饿也不觉得困倦;剑神的用词是“漫长年月”,他害怕那是一段人类等不起的时间;他不知道替他守住后背的朋友在那之后遭遇了什么,他担心得要命,他不断向失去踪影的神明追问,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渐渐地,他开始分不清自己是睡着了还是醒着,分不清自己只是在脑海中思考还是自言自语地把话说了出来;过去的回忆和所谓的使命都变得遥远又模糊,有时候他怀疑自己已经变成了透明的亡灵,有时又觉得这世上是不是只剩下自己一个活人了。

 

和待在水晶的那段经历里相比,连在永夜中孤身跋涉都显得轻松愉快起来,至少在永夜里你还需要进食和休闲,被使骸袭击的时候你还能奋力反抗,你还知道自己必须战斗才能活下去。

 

真正的死亡终究只是一瞬间的事,越过那一线以后人就会失去所有意识,但水晶里的孤独几乎是永恒的,他就像一只被凝固在琥珀中的虫子,明明所有感知能力都因封闭而衰退,却能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死亡”。

 

他多想留下来啊,就像他们还在旅途中那样,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并肩战斗,就没什么是他们战胜不了的。

 

失忆的那段时间里,他作为一个普通人也曾想当然地觉得,只要人们聚集起来,不管是黑暗、野兽、使骸还是别的什么威胁,都总会有解决的办法,哪怕最后在战斗中丢了性命也不后悔。

 

但那是不对的。

 

他们真正需要的不是这个,不是谁都可以胜任的、一起在黑暗中挣扎求生的伙伴。

 

他们在等的、在拼命寻找的,是那个和他们一起经历了一切、无可取代的朋友,是能为世界带回光明的唯一的国王。

 

如果他不是国王,自然就不用承担任何属于国王的责任——他就是这样“逃”出水晶的。

 

可不是国王的话,他又有什么资格和国王的骑士站在一起,妄称是他们的朋友,安逸地享受他们的友情呢?

 

真正面临另一个选择的时候他才知道,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管的人生也并不是他想要的。

 

这次他不会再逃,也不会再害怕了。

 

 

 

 

 

 

 

 

Noct睁开眼时,安博拉也立刻竖着耳朵支起上半身。

 

他伸手挠了挠黑犬的脖子,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望向不远处被魔法障壁护在其间的雷斯塔伦地区。

 

“走吧,安博拉。”Noct招呼着黑犬,胡子拉碴的脸上露出少年般的笑容,“别让他们再等了,很快他们就不需要那种东西了。”

 

 

 

-end-


基于跟亲友关于“不可逆失忆或不带记忆重生的根本不是原来的那个人”的讨论和“Noct应该知道更多事也应该被更多人所了解”的想法而产生的脑洞。

 

写完觉得跟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但写都写了姑且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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